
车子行驶在城山到流芳这段乡级公路上,柏油沥青路中间醒目的黄白色导流线飞快地甩在飞驰的轮毂之后。路两边齐刷刷的两排白杨树也迅速后撤,它们修长挺拔的躯干挺立在蓝天白云下,阳光从稠密的绿叶缝隙间洒下一束束的光柱投射到宽阔的路面上。光影斑驳交错,行使其中犹如梦幻一般。

路边那一草一木、一村一落给我带来的惬意和舒畅,难以言表。如果你有机会来这里定能释放心情,工作中的疲惫和生活上的烦恼都会抛掷脑后。家乡流芳是个偏僻小镇,离县城不到30公里,相对其他乡镇来说也称得上路途遥远。这片区的人肯定还记得这条路的过去,从城山到流芳,按以前里程牌标注的里程来记约八里。短短八里路,有七、八个上下坡,其中沈奔村前后两个坡,荷塘村一个坡,坡度在45度左右。虽然砂石路面,路基较硬,但雨雪天司机们还是望而却步。仅仅只有几十年驾龄,脸上堆砌着黑黝黝的横肉,身体壮实的司机驾着能吼出牛劲一般的拖拉机、解放牌大货车和公共汽车才敢跑这条路。县城人谈到流芳,连连摇头说那个地方路难走得要命,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们绝不会涉足那里。

80年代,读高中那会儿,到流芳的车少人多,我很少回家。节假日好不容易坐趟车,整整地被挤成搓衣板,到家瘫成一坨泥。正月上学搭车更难,寒假后,上班的、上学的和送行的聚集在流芳乡政府门口,非常热闹,像开了锅的粥。前几班车没人到流芳这边,在城山载满人掉头就回去了。后面几班车从城山过来,在离政府一里路的少官村埂上被早早守在那里的一批人截下。在乡政府候车的人想搭这趟车,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过去,气喘如牛,也只能看到车子转身离开,飚起一股烟尘,和着一片骂声。包裹多的和拖儿带女的不得不在乡政府门口耐心地守最后一趟车。他们伸着脖子,望眼欲穿,终于盼来了车,司机来不及熄火,这批人蜂拥而上团团围住客车,有的卯着劲敲榫头一样往门口挤,有的青蛙跳水似的蹭上车身扒住窗沿,送行的人扛着他们的大腿拼命地往上顶,直到滚入车窗。但是最后还是会剩下一批人只能等第二天的车了。

进入90年代,路还是那条老路,但客运市场放开,允许私车营运,个体户的车子多了。他们的车坐满就走,招手即停,没点没班,因而人们再也不用披星戴月赶早来挤车。随着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入,出外打工的越来越多,那时虽说车多方便,可路依然坎坷难行。他们一路颠簸,先到县城,然后去九江,再漂到全国各地,浑身沾满了家乡一路的沙尘和艰辛。除了打工的外,还有出外求学的学生,他们一心想离开流芳这个穷乡僻壤而去追赶时代大潮。曾经的我也跟着劳务大军坐上改装的四轮铁蓬车摇摇撼撼一个多小时到达县城,然后随大流进入广东。一星期之后,因舍不下乡下教书这份工作,被电话里母亲的哭哭啼啼声逼回来。这一回就是20多年,20多年里目睹了城乡变化,也感受了这条路的变化。湖口均桥到流芳这段路至少修了三次,由于来自都昌苏山拖大理石的货车碾压,没修几年,好端端的路又被折腾得坑坑洼洼。2000年后再次大规模地重修,经降坡、拉直、拓宽,架桥,这条路才算初现雏形,并日臻完善。四车道的路面两边建起护坡、护栏;开挖很深的排水沟;栽种了几排风景树,树与树之间铺满草皮。乡亲们梦寐以求的标准化绿色公路终于在2015年建成,直通乡镇,大大地方便了出行,留下了一段美丽的风景线。此处四季分明,景色各异:春来草木复苏,生机盎然;夏至绿野千畴,荷风习习;入秋黄叶飘逸,桂菊遗香;经冬水墨如烟,梅山点点。还有路边三四层楼的时尚小洋房鳞次栉比,风格迥然,更是美轮美奂,让人羡慕不已。

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那些曾经奔向北上广出外谋生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回乡。他们带来了资金和技术,通过自主创业、投资办厂、开发现代农业,为富裕家乡贡献出自己的力量。今天他们投资的一座座茶山、一片片果园、一家家农庄、一块块鱼池、一条条生产线把乡村装扮得更加靓丽,让乡亲们生活得更加幸福。如今林荫大道上车水马龙,春节期间居然和大城市一样堵车。这可是十年前都难于想象的事啊。此情此景,怎能不让我惊诧于20年来农村的巨变呢?
开车奔驰在回乡的路上,我常常兴奋不已,时常会情不自禁哼起一首六、七十年代的老歌:“我们的道路多么宽广,我们的前程无比辉煌,我们献身这壮丽的事业,无限幸福,无限荣光,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气势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
作者简介
周忠林,男,1969 年出生,江西省湖口县人,九江师专中文系毕业,2005年通过自学获得江西师大英语专业本科文凭。中学英语高级教师,现任湖口二中信息技术中心副主任。业余时间,热爱写作,有《教师要永远年轻》《丝瓜藤爬满的院落》《我的高考》《幸福的绿色大道》等作品发表于《中国教师报》和《九江日报》,另有10余篇作品在《湖口报》“石钟山”文艺专栏发表。







